脑胶质瘤是一种最常见的中枢神经系统恶性肿瘤,治疗以显微手术切除为主、辅以放化疗后,病人中位生存期仅14.6个月。近些年研究发现:大脑并非免疫豁免器官,免疫微环境在脑肿瘤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靶向肿瘤细胞所处的免疫微环境为治疗肿瘤指明新方向。
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 derived suppressor cell,MDSC)是指具有髓源性并具有免疫抑制能力的免疫细胞子集,包括早期髓系祖细胞和停滞于不同分化阶段的未成熟髓系细胞。MDSC广泛浸润肿瘤组织,参与肿瘤免疫抑制调控,在肿瘤发生、发展等过程中起重要作用。本文综述MDSC在胶质瘤中的作用机制及靶向MDSC免疫治疗进展,以期为研究胶质瘤的发病机理及寻找新的免疫治疗契机提供帮助。
1.MDSC概述及分型
MDSC最早于1978年在脾脏中发现,这是一群来自骨髓的免疫抑制性细胞。正常情况下,髓细胞迅速分化为粒细胞、巨噬细胞或树突状细胞;而在病理状态下,髓系祖细胞及未成熟髓系细胞的成熟受阻并停滞于分化的各个阶段成为MDSC。MDSC可以在多种因子的作用下扩增,如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ranulocyte colony stimulating factor,G-CSF)、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和前列腺素E2、环氧合酶2等,从而在包括肿瘤在内的多种疾病中发挥免疫抑制作用。依据细胞表面分子表达差异可将MDSC分为不同亚型。小鼠体内MDSC的共同特点是细胞表面均表达GR1和CD11b分子。GR1包括细胞表面标志物Ly-6C和Ly-6G,分别表达于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而CD11b是巨噬细胞的细胞表面标记物。
依据Ly-6C与Ly-6G相对表达量不同,小鼠体内MDSC可分为两种亚型:①Ly-6GlowCD11bCLy-6Chi细胞具有类单核细胞形态,定义为单核细胞型MDSC(monocytes-MDSC,M-MDSC)。②Ly-6GhiCD11bCLy-6Clow细胞具有类粒细胞形态,定义为粒细胞型MDSC(granulocyte-MDSC,G-MDSC),又称为多形核MDSC(polymorpnonuclear-MDSC,PMN-MDSC)。与鼠源性MDSC相比,人源性MDSC的分型比较复杂,至今没有一套明确的分型方法,目前广为接受的是将其分为M-MDSC与PMNMDSC两个亚群,M-MDSC表型为CD11b+CD33+HLA-DR-CD14+CD15-,PMN-MDSC表型为CD11b+CD33+HLA-DR-CD14-CD15+。
随着研究不断深入,发现更丰富的MDSC表型,提出更多分型方法,这提示MDSC在各种疾病免疫反应中作用机制的复杂性,在不同疾病发展过程中可能具有不同的作用机制。因此,明确MDSC在特定疾病中的表达、分布及作用机制可为精准治疗疾病提供新的思路。
2.MDSC在脑胶质瘤中的表达及特点
近年来,免疫治疗在实体瘤中的研究及应用备受关注,其中肿瘤诱导的免疫抑制在免疫治疗中起重要作用。MDSC作为抑制性免疫细胞的一个类别,其同样影响着脑胶质瘤的发生、发展。目前研究表明:MDSC在多种肿瘤病人的外周血和肿瘤组织中的表达增加,其通过高表达精氨酸酶-1(arginase1,ARG-1)、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活性氧类等,诱导免疫抑制因子(如IL-10)分泌及调节性T细胞(T regulatory cells,Treg)产生,进而抑制机体抗肿瘤作用,促进肿瘤进展。中枢神经系统中血-脑屏障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外周血中MDSC向脑胶质瘤浸润,但MDSC在脑胶质瘤中仍发挥着重要的免疫抑制功能。
2.1MDSC在脑胶质瘤病人外周血和肿瘤组织中的表达差异
GIELEN等的研究表明: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GBM)病人血液中的M-MDSC和PMN-MDSC较健康对照组明显增加,且胶质瘤细胞悬液中的MDSC完全由CD15+PMN-MDSC组成;MOYES等的研究发现:脑胶质瘤组织中CD15+细胞主要分布在血管周围;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应MDSC可透过血-脑屏障由血液向肿瘤组织浸润。另有研究表明:在GBM中82%为CD14-CD15+PMN-MDSC,其次是lin-e-MDSC(15%)和M-MDSC(3%)。
在GBM病人外周血中,MDSC仍以PMN-MDSC为主,且具有较高的T细胞抑制能力。脑胶质瘤病人外周血及肿瘤组织内MDSC的含量及亚型存在差异性:一方面,可能由于MDSC不同亚型的构象差异性导致血-脑屏障通过率不同;另一方面,MDSC不同亚型可能不同程度受到肿瘤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趋化因子的调控。
2.2MDSC在脑胶质瘤中的浸润、聚集
在肿瘤微环境中存在着多种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其除作用于肿瘤细胞外,还可直接或间接影响肿瘤微环境中免疫细胞的浸润和聚集。CC趋化因子-2(C-C chemokine ligand 2,CCL-2)作为一种趋化因子,可由肿瘤来源的CCL-20和骨保护素诱导小胶质细胞和巨噬细胞分泌产生,并分别通过CCR4和CCR2招募M-MDSC参与胶质瘤微环境的免疫抑制。
有研究表明:CCL-2的表达水平与病人总生存期及胶质瘤恶性程度呈显著相关性,这也进一步证明CCL-2在MDSC的瘤内浸润过程中起重要调控作用。此外,半乳糖凝集素1(galectin1,Gal-1)作为胶质瘤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之一参与先天性及适应性抗肿瘤免疫过程。BAKER等证实与表达Gal-1的GL261胶质瘤相比,未表达Gal-1的肿瘤组织内MDSC的浸润水平增加约7倍,其可诱导大量自然杀伤细胞向肿瘤组织内浸润并发挥抗肿瘤作用;且MDSC浸润主要发生在早期Gal-1缺陷的胶质瘤。
除肿瘤微环境中的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对MDSC浸润起调节作用外,LIAO等认为外源性因素(如地塞米松)同样可以促进MDSC向胶质瘤组织内浸润,并可上调MDSC的抑制活性;但也有学者认为地塞米松与MDSC的瘤内浸润没有相关性,也没有发现地塞米松治疗时间影响钙结合蛋白S100A8/9或精氨酸酶表达。这种差异可能是由于地塞米松对MDSC浸润的调节作用与肿瘤恶性程度有关。
有研究发现:在WHOⅠ级胶质瘤和GBM组织中,地塞米松对MDSC向瘤内浸润的促进作用要优于非肿瘤性脑组织和WHOⅡ~Ⅲ级胶质瘤。这些结果表明:地塞米松可在一定程度上促进MDSC在血液中的聚集及其向肿瘤组织浸润,并且与肿瘤恶性程度具有潜在相关性。但地塞米松在MDSC的分化、迁移及浸润中的具体机制尚需进一步深入研究。
2.3MDSC在脑胶质瘤中的免疫抑制功能
肿瘤免疫逃逸的机制之一即为肿瘤微环境中MDSC的扩增,深入了解MDSC所发挥的免疫抑制功能,可以为进一步开展免疫治疗提供前提和基础。DUBINSKI等发现肿瘤来源的CD4+效应记忆T细胞可高水平表达程序性细胞死亡蛋白1(programmed cell death protein 1,PD-1),其配体PD-L1在胶质瘤相关PMN-MDSC上的表达也明显上调;这提示PMN-MDSC可能通过参与PD-1/PD-L1免疫检查点抑制机制阻碍T细胞增殖,而发挥其在GBM中的免疫抑制功能。
胶质瘤干细胞样细胞高水平产生巨噬细胞迁移抑制因子(macrophage migration inhibitory factor,MIF),并可通过受体CXCR2依赖的方式增加MDSC中ARG-1的表达,降低瘤内细胞毒性T细胞(cytotoxic T lymphocyte,CTL)浸润,进而下调CTL对肿瘤细胞的杀伤效应。同时,有研究证实:血液来源的PMN-MDSC是目前表达ARG的主要细胞群,且对T细胞功能产生很强的抑制作用。此外,CD124可介导IL-13诱导MDSC产生ARG,并以IL-4Ra依赖的方式抑制T细胞增殖,从而实现MDSC介导的免疫抑制。因此,血浆中ARG-1和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ranulocyte colony stimulating factor,G-CSF)水平升高可能在促进MDSC抑制因子的功能发挥及扩增方面起到重要调控作用,进而产生免疫抑制效应。
有研究表明:用环氧化酶-2(cyclo oxygenase-2,COX-2)抑制剂可抑制前列腺素2(PGE2)的产生,进而降低肿瘤微环境中MDSC的扩增,且MDSC扩增降低的效应与肿瘤微环境中CXCL-10和CTL增加具有一致性。因此,MDSC可通过参与COX-2-PGE2途径而限制瘤内CTL浸润,进而在胶质瘤细胞的发育过程中发挥免疫抑制作用。
综上:MDSC作为肿瘤微环境中免疫抑制细胞的一个亚群,其通过参与多种途径发挥抑制T细胞活性的功能,进而促进肿瘤细胞的免疫逃逸过程。因此,通过干预或解除MDSC的功能发挥,势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免疫治疗奠定疗效基础。
2.4靶向MDSC脑胶质瘤的免疫治疗
在胶质瘤免疫微环境中,MDSC在多种因素作用下聚集和活化,抑制机体抗肿瘤免疫作用,参与肿瘤免疫逃逸;因此,以直接或间接形式靶向MDSC的免疫治疗或许可为脑胶质瘤的免疫治疗提供新思路。由于胶质瘤干细胞样细胞产生的MIF可通过受体CXCR2依赖的方式增加MDSC中ARG-1的表达,并降低瘤内浸润的CTL,当使用MIF抑制剂萝卜硫素时,可抑制正常CD14+单核细胞向MDSC的转化;因此,靶向肿瘤来源的MIF可在降低瘤内浸润MDSC的同时增加瘤内CTL浸润,进而发挥抗肿瘤作用。
此外,有研究表明:通过降低肿瘤组织中Gal-1表达可减少瘤内浸润的MDSC,并显著延长荷瘤鼠的生存期;COX-2通路促进MDSC扩增及其在肿瘤微环境中的积累,限制CTL的瘤内浸润并促进胶质细胞发育;趋化因子CCL-2可分别通过CCR4和CCR2募集M-MDSC向瘤内浸润,这在动物实验中已得到证实。
目前已证实:对T细胞淋巴瘤有效的人源性CCR4脱胶抗体Mogamulizumab已在实体瘤Treg靶向治疗的iA期临床试验中得到应用。因此,靶向肿瘤微环境中细胞因子、趋化因子途径可减少MDSC向瘤内的浸润、积累,进而解除瘤内浸润T细胞的活性抑制,从而可以抑制肿瘤发生、发展,为机体的抗肿瘤免疫奠定基础。
3.小结与展望
神经胶质瘤约占神经系统原发恶性肿瘤的40%,其易复发迁移、病死率高,而目前以手术结合术后放化疗的主流治疗方案并不能有效改善神经胶质瘤病人预后。免疫疗法作为一种新兴的治疗模式备受瞩目,MDSC作为肿瘤免疫抑制微环境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越来越受到关注,关于MDSC的报道逐年增加。然而,目前仍没有统一的描述人类MDSC及其亚群细胞的分子标志物,这可能由MDSC异质性所致。
在其他肿瘤中,MDSC可通过高表达ARG-1、诱导型一氧化氮化酶等,分泌经典的免疫抑制因子及诱导产生Treg等方式抑制机体抗肿瘤免疫。在胶质瘤中,MDSC也可能通过类似机制参与肿瘤免疫逃逸,但由于中枢神经系统中血-脑屏障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脑胶质瘤中MDSC研究的复杂性,MDSC如何浸润、聚集并促进肿瘤进展尚需进一步深入研究,一些靶向MDSC免疫治疗的研究在荷瘤动物中取得一定进展,然而距离找到精准靶点并应用于改善胶质瘤病人预后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进一步深入研究MDSC的生物学特性、亚群分类及探讨MDSC在胶质瘤微环境中聚集浸润、免疫抑制等方面的机制,对开发新的治疗策略来说至关重要。
来源:熊振成,谭明生.氨甲环酸在脊柱手术围手术期中的应用进展[J].中国微侵袭神经外科杂志,2020,25(07):334-336.
文章来源:中国微侵袭神经外科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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